第一章 男人要有骨气
月残星疏。
普道寺山脚下，一间四合宅院内。
“娘亲，明早我想去寺里探望无忘师父。”善小诺扒了一小口白米饭，稚嫩的声音含糊不清。
“我看不要了吧，明天都会很忙的，恐怕没时间。”西红柿上面漂了几粒绿葱，坐在对面的善若水细细品尝着，吃饭前喝几口清汤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，她闭眼咂吧着嘴巴，满足道，“还是这个味道，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。小诺，来，娘亲给你盛一点尝尝。”
“不要！”善小诺嫌弃的皱着小眉头，昨天是西红柿汤，前天也是，这个月天天都是，娘亲只会做这个汤，喝的肠子都变红色了。然当他抬眼瞥见善若水阴侧侧的目光时，连忙无奈改口道，“好吧。”
这一幕让拿起碗准备动筷的顾寒枫忍不住想笑，却被迎面扫来的冰冷眼神压了下去，他低头生生忍住，心里默默的同情起可怜的小诺。
桌上三菜一汤，阿一焖斋和风林茄子以素为主，白玉翡翠里的鸡肉丝是山里的野味，三道菜，色香味聚全，谁人瞧上一眼都无法抗拒。善若水厨艺算是上乘，可是汤嘛，看着这烧了半天还是整只西红柿的汤碗，他即便昧着良心也不好评价啊！
不会做却偏偏爱上它，一个月换一个汤色，有时候半年换一次！
谁吃谁不腻？
“娘亲，无忘师父说万发缘生，皆系缘分，来来去去，生生往往，终归来生去往，小诺虽然不是很懂，但是我想再去看看他。”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，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，小诺很想再去普道寺里看看顺便和师傅们告别。
“千灯万盏，不如心灯一盏。你心里有他们就可以了，去与不去没那么重要。”一群臭和尚有什么好见的，天天敲着榆木疙瘩脑袋不开窍，没的带坏了她的儿子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还欠小诺的银子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善若水噌地抬头，伸手紧紧捏住儿子嫩嫩的小脸蛋，“你小子，能耐了啊，小小年纪就敢背着大人在外面随便借钱给别人，万一对方是骗子，借了钱不还怎么办？”
“不是啊，娘亲。”
“什么不是。”见儿子还为自己狡辩，善若水生气的打断，“说，他们欠你多少？”
“二两。”善小诺举起两根小指头，小声辩解道，“娘亲，我已经五岁，不是三岁小孩了，不会被人骗的。再说，小诺也没钱借给别人啊，那些银子是我跟人比赛赢来的。”
“真是比赛赢来的吗，不是借出去的？”听到娘亲质疑，善小诺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，模样可怜又无辜道：“是比赛赢来的，娘亲，你忘了吗？小诺自打生下到现在从没收到过零花钱，就连过年的压岁钱也不曾拿过啊。”所以根本没有钱可以借出去啊！
呃，言下之意，是说她这个娘亲扣门儿吗？
“哦，这样啊！”善若水想了下，情况属实，捏着儿子脸蛋的手立马松开改成抚摸，她扬起一抹慈祥的笑，脸不红气不喘道，“是娘亲不好，错怪了小诺。不过，娘亲有必要解释一下，零花钱和压岁钱其实每年娘亲都有给，只是你还小，身上带银子不安全，所以娘亲就自作主张暂时替你保管。”考虑到还有个外人在，必要的形象还是要有的，她又添了句，“记住了，小诺，娘亲一直都有给你发零用钱和压岁钱哦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骗人！善小诺嘟着小嘴，心里压根儿就不信，不过没关系，重要的是：“那娘亲，明天我可以去寺里吗？”
“当然要去！”二两银子是她们母子一个星期的生活费，善若水理所当然道，“明日一早，娘亲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了，娘亲。”一听到娘亲也要跟着一起去，善小诺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，小心脏噔噔的狠跳了几下，眼珠子左右转动，猛然摇头，嘿嘿笑道，“娘亲是女子，寺里都是和尚就不要去了吧，若是不放心，就让顾叔叔陪我去。”
“让顾叔叔陪你去啊？”儿子的小动作没能瞒住善若水，明亮的黑眸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，面上却不说破，瞥了眼顾寒枫道，“还是算了吧，财不露白，到底是外人，哪有娘亲可靠！”
“可靠，可靠。”小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，只有顾叔叔去了才可靠，不会私扣他的银子。
事实上，他跟人的赌资是五两银子，这是他人生第一笔财富啊，本想好好攒着，哪知还是瞒不过娘亲。既然知道了，银子肯定得充公，可他舍不得，幸好他聪明，急中生智把五两说成了二两，这样除了上交的二两，他还有三两银子。
想到这里，小诺笑得眉眼弯弯，暗夸自己是个天才。
外人？
这边的顾寒枫听着心里不高兴了，敢说他是外人，从小诺咿呀学说话开始，他就出现在这里了，吃的喝的没少照拂，将近五年的情份，居然到今天还是个外人，他不满地哼哼道：“善大小姐刚才不是说明日一早时间很赶么，怎么有空陪小诺上山讨银子？”
“顺路。”善若水脸不红心不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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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枫嘴角抽抽，他们住在山下，普道寺在山顶，这也叫顺路？还没等他说话，善若水已是道：“小诺，你看，你顾叔叔的表情好像不太愿意陪你去，咱们还是不要勉强别人了。在我们家乡不干活就没饭吃，去，把他碗筷给收了。”
“哦。”善小诺乖巧的应了声，利索地收了顾寒枫的碗筷放进厨房。
“别呀！”他才吃了两口汤，饭菜还未开动，眼见着小诺拿走他吃饭的家伙急忙阻拦，不过人家根本没给他这个面子。
心下一狠，算了，少吃一顿饿不死！
顾寒枫愤愤的瞪着善若水，后者直接无视他，不断的给儿子碗里夹菜。
“小诺，今天的鸡肉，娘亲放了秘制调料，特别鲜嫩，不伤牙的，多吃点。”
“谢谢娘亲。”善小诺心不在焉，明天到底谁陪他去呢？
“茄子也多吃点，补充维生素！”
“谢谢娘亲。”一诺食不知味的扒了口饭，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，好不容易即将建立起来的小金库就要破灭了么？
“还有这个，也要多吃，这样营养才能均衡！”
顾寒枫干巴巴地坐着，眼里心里都是想着都是野鸡肉的味道，香嫩可口。眼看那几盘菜快见底了，他苦着脸，刚才的硬气全然不见，不过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向某人低头的，他的目光悄悄的瞄向另一边。
善小诺正在努力消灭碗里堆成的小山，忽的感觉桌底下有人踢了自己一脚，抬头正好望见顾寒枫投来别有深意的眼神。
“小诺，别吃光了，给我留点儿。”顾寒枫用嘴型无声的说道。
善小诺微微一愣，旋即回过神，他何等聪明，立马会意。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？他表示很为难！
他低下头，垂目道：“顾叔叔，小诺正在长身体！”
是谁，是谁在说话。
顾寒枫脚下一个踉跄，俊秀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，羞愧的要一头撞死。
他们不是在私语吗，为什么会这样？
他瞟了眼善若水，嘴角抽搐着，后者正用嘲笑的眼神鄙视他！怎么次次与她较量，都输的这么没面子？
顾寒枫哀怨地瞪了一眼善小诺，小没良心的，你要长身体，叔叔也要哇！
男人的尊严啊……啊……啊……
“男子汉大丈夫，可以认输，但不能认怂！”善若水趁机教育道，“小诺，你记清楚了吗？”
“知道了，娘亲。”善小诺笑着点点头，眉眼弯弯。
“嗯，乖，听娘亲的话，以后才会更加有骨气！”慈爱的抚着儿子小脑袋，善若水夹了块鸡肉继续循循善诱，“以后多帮娘亲干活，男人四肢不勤，以后没人要的哦！”
“哦，知道了。”
顾寒枫又气又恨，脸颊红了又白，神情复杂，起身起要逃离这对母子的视线，还没步出院子，忽地听见善若水飘来恶毒的话，脚下再度一个踉跄，险些栽倒在地！
女人，小人，惹不起我躲得起！
普道寺是陇南国边境的一座小寺庙，立于云雾峰山顶，高山流水，遍地黄菊，胜似人间美景。
翌日一早，顾寒枫不顾善若水的冷嘲热讽，执意领着善小诺上了山，一路谈笑，欣赏美景，不甚欢快。
“小诺，到底是谁欠了你银子？”出家人四大皆空，普道寺虽称不上大寺庙，但在这一带也算小名气，百姓们一有个小灾小难或心愿未了时，都会来寺里烧一柱香，以求佛祖保佑。且寺教森严，不至于整出与人私下里比赛夺银这种幺蛾子来。
善一诺小跑了几步，在顾寒枫的前面三步之遥的距离立定，内心小小挣扎了一番，终于道：“其实跟小诺比赛的人不是普道寺里的师父们，而是常常来寺里烧香求佛的阿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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